八十年代中后期出生的青年,有少得多的儿时听得的口号和主义萦绕于心;纯粹的理科生,中学时也有少得多的心思放于历史政治之上。非常不幸地我竟是出生于七十年代末的文科生,于是那些被告知的真理和故事时常在恍惚间重现,那些背诵过的片段总在闲谈中闪烁在记忆的边缘,于是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五月,与老友国宾尹有了这次Pine Hills公墓之行。
 
Pine Hills公墓第五区二千二百六十三号,这是我所知道的这个人墓葬的位置。问过一位热心的公墓管理员后,我们很快找到了第五区,一片梯型的墓葬地。我们在一块墓碑前再次查看记录下的墓穴编号,却找不到草地上哪里标记着数字,只能一排排的找寻过去。
 
路过的墓葬各有特色,承袭了加国多元文化的特点:有常见的方形理石墓碑,孤零零的金属铭牌,理石的十字架墓碑,等等等等,难以尽述。这一片墓地下埋藏着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背景的人们,无论生前他们有着什么样的文化冲突宗教矛盾情感波折,他们在这里倒还算平静的共处。
 
寻找间发现每一块墓穴前都是有编号的,只是多数要拨开杂草才能注意得到,一百多,两百多。。。。我们在急切地找寻一块中国近代史的影子,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 ,一个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一位中国革命的先驱,一个政治斗争的失意者,一位客死他乡的老人。
 
不经意得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起先查看号码的地方,脚下的石牌上刻的是二千二百六十,转过身来,发现原来我们早已站在要找寻的墓碑前:张公国焘 (Nov.26, 1897 – Dec. 3, 1979),张杨子烈(Dec. 9, 1902 – May 27, 1994)。一时间树影婆娑,竟似万物有灵,又或许万物本皆有灵,只是我们不知不信罢了。
 
这个夫妻合葬墓,埋葬着一位中国近现代史上极有争议的,一位任何中国大陆官方历史教材都极力回避却不得不提及的人物和他的夫人。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什么要驱车30公里来拜祭这样一位正史中百般斥责的人物,也许是对从前用心阅读过的历史教科书的缅怀,也许是因为觉得斥责张公国焘的人们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正义的理由,也许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也许不过象那些追星少年们一样追寻一位名人的埋骨之地而已。
 
有关张公的政治生涯,正史野史多有记述,有兴趣可查阅Wiki条目:http://en.wikipedia.org/wiki/Zhang_Guotao (英),http://zh.wikipedia.org/wiki/%E5%BC%A0%E5%9B%BD%E7%84%98 (中)。两者略有不同,英文对于张公的生平事件的记录更为具体,中文的则多了些有关家庭的记述。
 
张公于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三日凌晨,卒于多伦多一家公立养老院。有一说是因夜间毛毯落地无力拾起而冻毙。有一说因夜间暴雪导致停电而冻毙。而那家养老院的名字,竟无资料记载。 此外有关张公落魄海外的故事,我看过网上有几个版本,人物对话都很是不同,疑某些为抄袭且添油加醋之作。连这些并不算久远也没有什么意识形态阻隔的事情都如此的众说纷云,何况那些更为久远的故事呢。
 
可信度较高的一个故事记录于多伦多华语报纸星岛日报:台湾作家许之远七十年代采访过张公,每当问及共产党与毛泽东时,张公总是避而不谈。告别时张公说了一句:“润之是一位很伟大的农民运动领导者”。无人知其何意。张公居于香港时也无人听得其论及中共及政府。
 
我们在碑前逗留了些许时间,周日公墓的商店不营业,连束西人扫墓用的花都没有,很是遗憾,他日必当补及。
临行前发现墓碑是双面碑,背面为一位洋人的名字,看着周围一些华丽的墓碑不禁悲从中来,在这个自命平等自由的国度里往生者竟也是如此的不平等。
 
走回停车位的路上发现了洪门(天地会,后来的中国致公党)先辈的墓碑,高大气派。
 
 
 (完)
 
 
勿言成败 莫谈国殇 且看逝者 流落他乡
生逢乱世 死亦惶惶 魂兮归来 以瞻家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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